1799年正月初三，89岁的乾隆咽了最后一口气。十五天后，和珅被一条白绫勒死在牢房里。从权倾天下到身首异处，只用了半个月。很多人以为和珅是一夜之间倒的台，其实不是。在他风光的那二十多年里，至少有两股力量一直在跟他死磕，只不过乾隆活着的时候，谁都拿他没辙。
先说第一股力量——以大学士阿桂为核心的武将集团。
阿桂什么来头？他老爹阿克敦是大学士，他自己从小就是按贵族路线培养的。但跟和珅靠拍马屁上位不同，阿桂的崛起全靠军功：平定大小金川、镇压和卓叛乱、远征缅甸，乾隆朝的十全武功，他一个人就占了大半。论官位，阿桂从1780年起就是首席军机大臣，排在和珅前面。论爵位，他是一等公，和珅虽然也是一等公，但含金量完全没法比。
这俩人有多水火不容？据《啸亭杂录》记载，在御前台阶上站班的时候，阿桂必定离和珅十几步远，一个人杵在那儿。和珅凑过去跟他说话，阿桂爱搭不理，脚都不挪一下。什么叫用肢体语言表达鄙视？这就是。
最让和珅没面子的一次，是1781年甘肃平叛。和珅到了前线，仗打输了，他把锅甩给将领们，说他们不听指挥。结果阿桂一到，升帐发令，所有将领令行禁止，没一个敢含糊。阿桂扭头看着脸都绿了的和珅说：我看了半天，也没见哪个将领敢轻慢军令啊。那上次打败仗，我这尚方宝剑该砍谁的头？和珅当场吓得面如土色，灰溜溜被赶回北京。
但阿桂也有软肋。他心里门儿清，和珅的后台是乾隆。真要跟和珅撕破脸，得罪的不是和珅，是皇帝。所以阿桂选了一条中间路线：不合作、不附和、不正面开战。用今天的话说，就是冷暴力。
再说第二股力量——以王杰、钱沣为核心的文官清流。
如果说阿桂是用沉默对抗和珅，王杰就是当面怼，怼完还让你抓不着把柄。
王杰是乾隆朝的状元，后来做到东阁大学士、军机大臣，还是嘉庆皇帝的老师。此人为官四十多年，两袖清风，所带之物只有书籍几十箱。有一回，和珅想拉拢他，议完政事后拉着他的手说：状元宰相的手就是好啊。王杰把手一抽：这手只会做状元宰相，不会要钱，有什么好的。和珅脸都僵了。
和珅咽不下这口气，到处打听王杰的黑料。听说王杰老家修了"三王府""四王府"，以为抓到把柄了，赶紧跑去告御状。结果乾隆派人一查，那房子还不如和珅家的茅厕，所谓"三王""四王"不过是乡亲们按他排行开的玩笑。乾隆哈哈大笑，反手赐了王杰三千两银子修房子。
比王杰更猛的，是监察御史钱沣。1782年，和珅的党羽、山东巡抚国泰贪污案爆发，和珅拼命想保他。钱沣提前出发，在半路截到了国泰给和珅的密信，信里说的是已经借银填库、准备应付检查。钱沣直接把信呈给乾隆，和珅知道事已败露，不敢公然包庇。国泰最终伏法。
但钱沣的结局并不好。因为得罪了和珅和乾隆，他后来被降了官，直到去世都再也没有被重用。据说，死后在他枕头下面发现了一份奏本底稿，写了几千字，开列了和珅的二十多条罪状。可惜他没等到和珅倒台那天。
说到这儿你可能会问：阿桂、王杰、钱沣，这么多人反对和珅，为什么二十多年就是搬不倒他？
答案只有两个字：乾隆。
乾隆心里跟明镜似的。他不是不知道和珅贪，但他需要和珅。阿桂管打仗、管外朝，和珅管内务、管理财，两个人各管一摊、互相制衡，谁都大不过皇权。这才是帝王心术的真相。
和珅最核心的本事不是拍马屁，是搞钱。乾隆六下江南、修圆明园、打十场仗，花钱如流水。和珅管户部、管内务府，还弄出个"议罪银"制度——官员犯了事，交钱免罪，银子直接进皇帝小金库。来钱快，乾隆开心，至于这套制度把吏治搅得天翻地覆，老皇帝选择性失明。
1799年正月初三，这个时机终于来了。
89岁的乾隆驾崩。装了多年老态的刘墉突然上奏弹劾和珅。同一天，嘉庆把和珅安排为治丧大臣，不得离开皇宫，同时削掉他所有实权。短短四天后，和珅被逮捕入狱。正月十三，嘉庆公布了和珅二十大罪。正月十八，赐白绫自尽。
从乾隆咽气到和珅赴死，满打满算十五天。
有意思的是，这二十条罪状里，没有一条直接写"贪污"。嘉庆有苦衷——真要追究贪污，满朝上下谁的手是干净的？而且议罪银制度最大的受益人是谁？乾隆。真查下去，连太上皇都得牵出来。所以嘉庆只能用"泄露机密""僭越逾制"这类罪名，把和珅弄死，同时宣布案件到此为止，不再追究其他人。
一场持续二十多年的权力博弈，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。和珅不是输给了阿桂，不是输给了王杰，甚至不是输给了嘉庆。他输给了一个最朴素的规律——再大的权臣，靠山一倒，就什么都不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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